间奏四 夕非蓝

夕非蓝散漫在沙发上,腿翘在半空,望着最后残余的几缕日光,透过书房天顶的彩绘玻璃洒进来。抬起一只手伸进光里,她看着它变成中黄,向右移了一点,它变成了朱红,再移一点,又变成钴蓝,真正的钴做的。手在光里左挪右摆、翻来覆去了几分钟,她忽然得出一个避无可避的结论。她无聊死啦。

当有人问她住在顶层公寓是什么感觉,她会说,“挺好的,那样天花板上也有窗了。”或者简单也更寻常的,“挺好。”

她知道她是幸运的,当然,尤其想到铅白色的维斯特学院,或者她被卖到学校之前的稀零记忆里模糊的暗褐色斑驳。

管家走进来,“茶还是咖啡,小姐?”

“咖啡。”

“好的,小姐。”

有几年了,但她还没完全习惯仆人这件事。不完全是习惯瘫痪,躺着不能动,更像是习惯瘫痪这么个选项,但还是,有点怪。她总想着至少得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截至目前,总忘记问。也许等他拿咖啡来吧。

那是什么感觉,做一份别人用职位称呼你的工作?有什么普遍规则吗?女仆叫女仆,管家叫管家,酒保叫酒保,但木匠可以叫卡尔,制琴师可以叫卢瑟,火箭工程师可以叫罗杰。有人有名字有人却没有,是怎么定的呢?当职业作名字的人会更好吗?像国王、帝王、首相呢?他们又有名字又有头衔——至少以前的帝王是有的。但如果你管一个人叫‘女仆萨莉’而不是‘萨莉’,那好像就比单叫女仆或者萨莉更糟。要是当个公爵侯爵什么的,你就叫封地的地名加头衔,像奥克森福特公爵。可这样一来,难道要叫伊利西亚上城罗莫公寓顶层之女仆?伊利西亚上城罗莫公寓顶层之女仆萨莉?

“你的咖啡,小姐。”管家回来了,给夕非蓝端上一杯热腾腾的黑咖啡,醇厚、浓郁、格外格外格外苦,她喜欢的那种。

“谢谢你,管家。”

他转身要走,夕非蓝忽然想起来。

“管家?”

“怎么了,小姐?”

“有叫萨莉的女仆吗?”

管家的嘴抿起来,整张脸都皱了,“没有,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

“好吧。”她的注意力转向咖啡上的蒸气,袅袅缠绕了个小漩,消失了,为什么不是直着上升呢?又无聊了,她掷了个骰子,是五,不错,她挺想读那本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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