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篇十五 矛厄柯

矛厄柯坐在他那间恢弘典雅的办公室里,发现自己处于会议的间隙,他取出马可一猎的文簿。马可消失了,但是依据各方描述,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下城壮汉,也就意味着一件事,他躲进了被猎者庇护所,美化的食槽。倘若你经营一家庇护所,你或可以悠哉游哉两厢敛财,或可以兢兢业业,帮助一群穷困潦倒之人,然后收获一颗嵌入面门的子弹作为奖赏。谷撒于地,鸟雀啄之。不过,契约局还要维系友好关系,所以确实着力控制了鸟雀的种群数量。

作为活跃猎人,他与他们都有联系,甚至因为愿意等猎物离开半个月后再接收线报而获得折扣。你想的话,尽可以额外付钱,让他们把猎物送上门来,但那还有什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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蹊跷。数月过去,却没有庇护所汇报他曾投宿,未记录在册的庇护所也早该查清。矛厄柯派遣了一名代理人,搜查房屋附近并寻访那位表妹。马可不在那里。虽然她说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代理人怀疑,给予足够的激励,她会回忆起来。

矛厄柯不是刑讯逼供连带人员的类型。并非猎人普遍秉持这种见地。明令自然是禁止,但是法律所言与法律之实向来相左。有些事物能以金钱购买,有些则以地位。上层贵族对铜级事行无忌,只要甘心一掷斗金再略施小惠,便无事一身轻。他洞晓那群驯懦的碎步疾蹑者也绝非不识门窍。身处如是造物之间便令人心生厌倦。通常,他只有猎杀时进入下城,但是这次被挑起了足够的兴趣,决定拜访女孩。

女孩应了门,颤抖着。无疑有朋友向她灌溢恐怖故事。

“不要担忧,小姐。我不是来这里伤害你的,只是占用你的一点时间。”他说,试图采用宽和的语气。

“是,阁下,请进,随意坐。请问阁下要来杯咖啡吗?”

“请。我原本不会期望受到如此款待。我谢过你,但你的确意识到我是谁?我为什么而来?”

“这里没什么可藏的,先生。你可以自己看,你找不到他的,所以欢迎光临我温暖的家。”

公寓很小,对于一间下城区老旧的公共住房单元来说却出乎意料的整洁。家具大多如他预料,除去一张毫无品味鼓鼓囊囊布满香烟灼痕的扶手椅,最可能是新近购置。他在公寓里没有闻见烟味。走近椅子,轻嗅一下,一缕极其微弱的廉价烟草气息。凌乱的暗紫色污渍遍布,是提格尔。提格尔渍派上用场的频率惊人得高。它几乎不可能彻底清洁干净。其中调和的药物五花八门,所以惯性服用者几乎必然将其四处倾洒,而提格尔渍随氧化过程逐渐变黑,速率却相对缓慢。椅子上着色最轻的污渍已是几个月前所染。

矛厄柯冷冽的蓝眼睛转向女孩。她正一边研磨咖啡一边假装不去看他。他原本预期,铜级如她会冲一杯速溶泥浆。显然,她为自己的手艺骄傲,大概率向每一位来访者提供咖啡,作为可靠且较低能耗的建立社会资本的手段。她将开水倒入咖啡粉,稍加搅拌,为她那奇特的月牙形项链上紧发条,然后倒入剩余的水。

“你的项链是从哪里得来的?”

“如果你不介意,请只问有关马可的问题。”她说,交叉手臂做出防御姿态。

项链发出叮响。她按下滤网压杆,将咖啡倒入一只灰色杯子,递给矛厄柯。

“当然,我的歉意,小姐。”矛厄柯说,“那么,关于马可。”他尝了一口咖啡。没有糟糕透顶。他体谅地向她点了一下头,“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你够不着的地方,猎人,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矛厄柯取出一张纸和一支钯金钢笔,写下一个数字和一长串零,将纸递给她,“这会改变你的回想么?”

“不,先生,但这支票确实是上好的厚卡纸,对于下城过于上好了。给,你拿回去吧。”她说,将纸递了回来。

好。那比他意愿为寻找马可所支付的数目要多,不过他已然怀疑她不会接受,他喜欢判断正确。他更新了脑中的模型,感谢了她的咖啡,走出了那间陋室。

女孩分明知道些事情,她掩饰得差劲透了,但是她真心实意的忠诚。依旧,她的坦荡败露了有用的信息。利用某种方式,马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城外。让人眼前一亮的伎俩,不过这类事太不寻常,如果是通过丰厚的贿赂达成,便容易反向追查。

另一件事也清晰了,不论这是什么把戏,都不是这名马可的手笔。那条项链,几乎可以肯定,是来自那位协助马可遁逃至今的某人的赠礼。一只古怪的、制作粗糙的、独一无双的月形装置。不甚可能的巧合是她名为露月。一只法压壶咖啡冲煮计时器,而法压壶本身在下城几乎闻所未闻。倘若是来自家庭成员的礼物,或随意从废品商贩手上买下,反应则会不同。她在防备,在转移,分明有些事要隐藏,有个人要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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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流的汇报中,没有一名马可的行踪,意味着他必然持有假身份证。身为平头百姓何来门路呢?伪造身份并非唾手可得,不仅耗费金钱,更仰仗广泛的人脉。

他命代理人贿赂各色交通官员,以获取他们近期收受贿赂的详情,在推定的时间窗口中查出几例。都是男人向官员行贿,以携无身份证明的女伴登艇,且几乎都前往新繁荣城镇。每一位的背景故事均称旅伴为自己的幼女,尽管‘幼女’早已成年。十三岁以下的旅客不必登记身份号码。虽然作为走私手段,这一技法不算无人问津,但是马可离开前后,其频率却明显上升。

马可必然拥有假身份证,而他的旅伴艾芮必然没有。由此显示,那位不明协助者在制造身份证件方面资源有限。不过,透过既存的漏洞,布放如此宽阔的障眼烟幕,只为让他的客户有人陪伴,还是惊艳的。

他派出几个探子,向不同城市的警官打听新近抵达且阶级较低的人,尤其是使用马可或艾芮的名字、花销过高、没有工作、或辞职却仍能支付押金避免沦为保障工人的人。换作其他任何一名猎人,拿着匿名无打斗契约,这时就会宣布已经杀死了马可,并购买一份正法猎契安慰自己。但是对于矛厄柯,挑战正是奖励。他预感他的猎物会,最终,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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