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篇十一 戈尔木

戈尔木站在门前。距离他把醉得昏天黑地的马可扔到床上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他刚下班,希望马可骄奢淫逸的劲头消停点了,至少足够记得一场该死的谈话。

他敲敲门,来开门的依旧是露月,

“马可在家吗?”

“和艾芮出去了。”

“哦。”看来戈尔木来得太晚了。他作势转身,用他能做到的最随意而洒脱的方式把手揣进口袋里,又转回去面向她,左手摸在脑后,好像故作窘态能减轻窘迫似的,他给了露月一个不确定的微笑。

“是还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个。”他把兜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她手里,眼睛低垂着,自觉脸颊开始发热。这依旧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你是知道的,对吧?

她拿起项链在眼前晃来晃去,“这是给我的?好漂亮。”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脸红加剧了,“就是拿几个闲散在那的齿轮给你做了个小玩意。看,把冠抬起来,发条上到你感觉到阻力,然后再按下去。它叮的时候就是咖啡浸泡的最佳时长,用开水的情况下。”

“你为我做的?它是月牙形的!”露月说。

“是,呃…那只是个巧合。以前很多手表都有这种形状的零件的。反正,没什么含义。我就是…想着应该有用。”

露月戴上项链。他希望他把有尖角的地方都磨圆了。

“要不要来一杯?”她问。戈尔木不确定他要,但她在他想好之前已经挽过他的手臂把他拉进门了。

“那,马可还在胡吃海喝,欸?”

露月气恼地摇头,“他只有跟艾芮被哪家豪华酒店踢出来了才回家,就算回家,也只有一次一路走到床上去睡的,还是艾芮哄他去睡的。”

她把煮沸的水取下炉子,开始磨豆。浓醇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她给项链上了发条,正要将晾了几分钟的热水倒进咖啡。

戈尔木焦急地看看水壶,“呃,还有,记得它适用于水。”

露月微笑着,把水放回去加热。

“所以,有多少概率马可一会儿回来是能聊对策的状态?”

“一点也没有。”她将开水倒入咖啡。

他也猜到了。项链轻轻一叮,她惊讶地吸了口气,按下滤网压杆,将黑咖啡倒进一只绿色马克杯递给他,她自己的那份则倒进一只深蓝色的杯子。

戈尔木呷一口,点头,“真的很不错。”唉,还是有点萃取不足。他该解释闷蒸吗?不,他提醒自己,最佳的解释不是最完整的,而是最有用的。她很开心,而这杯咖啡已经比大多数别处的好多了。“顺便一说,有个步骤叫闷蒸,就是先倒一点点水浸润咖啡粉,过大概半分钟再把水全部倒入。”白痴,你就是管不住自己,是不是?

他紧张地等待她回应。

露月若有所思地皱眉,“那我什么时候把冠按下?等‘闷蒸’结束吗?”

真好,她足够了解他,没觉得冒犯。

“是的,而且如果你在闷蒸的时候轻轻搅拌,能让咖啡更均匀地与水接触。”

露月礼貌而没什么兴趣地轻点了一下头,“你不要把厚外套脱掉吗?里面挺暖和的。”

“没事,我就这样吧。”

“戈尔木·手套不离手者,寒暑不忌,”她笑道,“冰冷的手,温暖的心,我猜。”

“喜爱一双好手套犯什么法了吗?”

“某些地方还真把室内戴手套看作犯时尚法,但我觉得放在你身上,最多判有点小古怪。”

“我要是哪天被传唤上时尚法庭,一定得仰赖你的证词了。”露月笑得有点太开心了,他很确定没那么好笑。

戈尔木站起来,“好了,露月,我得走了。哦对,代我转达马可,要是明天我过来的时候他还不清醒点,我给他两条腿打断。回见。”他潦草地行了一礼,风风火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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