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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问题，问题的答案带来了巨大而可怖的后果。
曾几何时，科学技术的果实无拘无束地流通于阶级之间。不论贫富贵贱，人们的眼睛成日粘在各式的发光显示屏幕上。信息、游戏、影片，任何事物都可以为整个世界共享，只消按键轻轻一按。于是时过境迁，这种技术嵌入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沟通，娱乐，以及后果最严重的，银行业。一条条信息就那样从空中飘悠而过，任何设备都能将其获取。那你可能要问，究竟是什么阻止了别人将这一串串在当时构建人类生活基底的1和0据为己有呢？而答案就是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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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以及类似的问题让那些自由飘浮的信息看上去只是乱码而已。这串数字人人都看得见，但若不知道组成它的质因数，谁也没法破解。全世界的信息四处飘浮，一个个敞开的秘密。如果时间充裕，任何设备都能解开这些谜题，但解题花费的时间不会比抢劫一家银行更短，直到量子计算机的发明。那时的行业巨头争先恐后竞抢首发，没顾上仔细思考发明它是为了什么。
如同所有技术，它开疆拓土，又精益求精，不断锻铸打磨直到它回答这类问题的速度比从小孩手中抢夺糖果还迅雷不及掩耳。第一台非法量子计算机紧随其后上线，而那一串串1和0束手就擒。隐私得不到保障，钱款无法安全交易，整个体系轰然崩塌。
其他加密方式当时也有，更复杂所以昂贵。公司和政府未能及时改弦更张，一个个遵循着庞大官僚组织的天性，拖拽着脚步，最后采取的措施半半拉拉。只要抓住薄弱之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古老的智慧说人不用跑得比熊快，跑得比边上那人快就行，后来的推论便是人不用撬最难撬开的锁，若有扇没上锁的窗户近在眼前。当时许多先进的AI系统恰恰长于此技。那是说，专攻编程的AI而不是指导你烹饪砂锅料理并假装在乎你怎么想的AI。前途无量的抢劫犯们三下两下便能给出恰当的指令，让AI破解千疮百孔的防御。而在那个AI的漏洞利用能力已经超越人类，并且更要命的，超越类似的AI修补漏洞能力的时代，那些防御本就是仓促的亡羊补牢。
也许是讽刺，这些盗贼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努力亲手将自己偷来的财宝变得像赤道上的冰块般分文不值。无隙可乘的量子加密也能实现，但鉴于只有接近绝对零度的气温下这种设备才能运行，在便携和实用性方面实在称不上个人使用的上乘之选。
这是第一次伟大归暗。[1]
第二次伟大归暗发生在一名萨米尔·史密斯的车库里。经过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的捣捣鼓鼓，他大功告成。最后一颗螺丝一拧、开关一拨，他所在的整片街区以及街区所在的整座城市便陷入了黑暗之中。于是，被它的创造者封名“快乐老雷电捕”简称“焦特”的装置诞生了[2]。对于实质上是个巨型电磁脉冲炸弹（EMP）的玩意，它的制作相对廉价且简易。它借用电网，却不需要在电网原本提供的通路之外另辟蹊径。每处连接都是弱点。若想克服，电网也不再是网。后来，焦特改良又简化到一伙堪用的高中科学兴趣小组就有不错的胜算把方圆几里内每一部复杂电子设备搞成废铁。而鉴于狂热信徒、革命志士、和平平无奇的叛逆少年们雨露均沾地惠及每个国家，很快，地球也便陷入黑暗之中。
焦特环球绽放的后果立竿见影。电车，那时已经普及，纷纷停止运作。现代飞机，靠近地面时常常化作一架架飞行员硬着头皮往下降的巨型滑翔翼。幸存的电脑与屏幕们沦为精致的镇纸。限制规定当然是尝试过的，而且相当严苛，但这混沌的种子太容易获取。最终，晶体管和电容器基本淘汰。电动马达还能用，简单电机不会被EMP摧毁，只被中断。鲜有什么场面能与一整条街的汽车瞬间失去供能和控制的兵荒马乱相提并论。不能在EMP爆炸中继续工作的汽车与飞机在世界上大多数地区被禁止了，由还没倒台的政府所禁。
电力加热蒸汽驱动的交通工具尤其成为新风尚。虽然能抵御EMP攻击的内燃机也造得出来，但缺乏燃油喷射之类的技术，他们的效率已是昨日黄花。而且那个时候，化石燃料技术大势已去，因为人们已然达成共识，让上新世重临地球，事实上，不是什么好主意。
蒸汽机，虽然损耗更大，用于通勤却安全得多，因为加热暂时中断也不会让它瞬间急剧失能失控。蒸汽能在于热水，系统受到冲击但水还热着，能量就还在，驾驶员只要按一下重启键，就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了。
科技还在进步，但现在的游戏规则确保它牢牢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为少数人的利益服务。日常生活中，真空管、座机电话、齿轮机制、报纸、纸质书、以及简单引擎全部重磅回归。
一则年代久远的新闻报道中，史密斯先生有且仅有这样一句发言：
“怎么说呢，它真挺好玩的。”
社会堕入混沌，而自混沌之中，覆辙重蹈地，建起恐怖的秩序。
——
译注：
[1] 归暗（uninvention），发明（invention）加否定前缀（un）
[2] 这个装置原文名为 Jolly Old Lightning Trap，简称J.O.L.T.
Homo Economici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