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终于同意了区划提案。比矛厄柯计算的多花费了他一顿晚宴,但是确保了阿特拉斯公司的扩张计划再无翻身之地。也确保了一名伊徕·简肯斯的地产将会分文不值。一项无关紧要,但并非无意为之的副作用,算是附赠。他会,当然,心胸宽广地从走投无路的简肯斯手里以高于市值的价格收购那些地产,贬值之后的市值,自然。矛厄柯对那片土地早有规划。等谁读到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再回过味来,已经迟了。早就全数归他所有。
如果可以,矛厄柯情愿避免借助此类工具,但是生意做到他这等规模,利用政治在所难免。工具不用则矣,用则善用。他点燃一支胜利的烟,一边在脑中梳理后续计划。那整片地带将会重新规划为“美化中城”的花园区。他已经命人起草了建筑蓝图,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将配备绿意盎然的底层花园。不仅能作税务冲销,而且鉴于底层花园严格来说属于公共区域,可以使用保障工人维护。
秘书走了进来,为他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茶。他缓缓啜饮,她安静地等待着。他斟酌岩韵,搜寻是否存在苦涩,发现一点也没有,点头表达了赞许。安娜的手臂轻抽了一下抒发庆祝,她立刻试图掩饰。
矛厄柯无视了这一瞬间的失仪,又啜一口茶,“那么,日程有什么?”
“您稍后和建筑师们有几场会议,然后杰奥夫要见您。简肯斯先生来过电话。他听起来六神无主,想要预约一次会面。”
“我肯定他想。放在午餐后,免得我最后不得不和那白痴共进。”
“好的,莱昂科特爵士,我马上安排。”
她刚离开,杰奥夫就探头进来,未受邀请。他是一名野心勃勃的年轻高管,可堪一用,只要矛厄柯能导引那股野心的流向。
矛厄柯抬眼,没有做出任何掩饰不耐的努力,“是的,杰奥夫?”
杰奥夫谨慎地步入办公室,站得很远。“莱昂科特勋爵,先生,关于您在中城的最新计划风声不小。”
“是么?所以?”
“那,我认为这正是再好不过的时机来让我多为公司承担些责任。我在建设新蛛丝工厂的事上干得不错,您在我的绩效考核里是这么说的。我想要个更大的项目,最好能少管几头山羊。”
矛厄柯抬眼,坚定地与他眼神交流,“那么你有什么提议,究竟?”
杰奥夫往前迈了一步,“让我做扩建项目的领头。”
这潜存风险。确保他之下没有高管获得过大权力至关重要,尤其杰奥夫之流,但是允准能安抚他一阵,同时剔除些矛厄柯台面上偏无趣的琐事。杰奥夫是一名斯沃德礼,八大贵族之一,但是位阶最低的一门。他的父亲曾经是克利俄斯的董事长,后来被一名低微的铜民所杀,或者传闻如此。之后斯沃德礼家族变卖了大部分资产。杰奥夫是个攀龙附凤之人,一路捡食残渣以将自身和其家族拖出洼地。他别的不说,至少动力充沛。
“行。我会将日常事务交给你。视它为一次测试,但是当心不要负望,否则你可能会发现自己在一座中城的漂亮小洋房里退休。”
“谢谢您,莱昂科特爵士,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肯定你不会。你可以从与会建筑师们开始履行你的职责。”又给他省一桩琐事,“他们已经有大致方向了。”
杰奥夫点点头,准备离开。
“哦对了,杰奥夫,记得伊卡洛斯。蜡质的翅膀不应飞得过于靠近太阳。”
杰奥夫的下巴紧了紧,点点头,离开。
安娜拿着信封回来,“猎的最新消息,莱昂科特先生。”说完立在一旁,静候指示。
满世界都是马可和艾芮。满大街都是失业却缴得起押金的铜级公民,尤其在首都的铁腕管辖之外。翻阅收集来的线报开始变得枯燥了。他甚至一不留神抓到一名其他猎人的猎物,但他实践了放鸟归林。如果那帮猎人蠢得逮不着猎物,那帮可怜虫尽可以享受自由,直到被哪个消息灵通人士背后捅上一刀。
他试着对每个新信封怀抱希望。这项活动本来应该是好玩的,毕竟。矛厄柯抽出一支黑金香烟,点燃,浏览新的线索。不太可能,不太可能,有些可疑,绝不可能,不太可能。如果那群跑腿具备最最粗浅的一丁点推理技能,半数这沓报告就不会提交上来浪费他的时间。他丢进废纸篓,展开他要求的更新后的清单,包含武器登记名录、避免沦为保障工的押金缴纳记录、以及标定城市中新抵达的艾芮列表。有一个姓名,恰好一个,喜提三榜。一名北温丝列特的亚历克斯·布朗。
亚历克斯最近购买了一支左轮,于去年之内抵达,近几个月持续支付押金,且与一位名为艾芮的女性同居。后续调查经一通电话显示,他当时与他名为黛茜的女儿同行,但之后再无黛茜的消息。看来这位亚历克斯·布朗是他的人,有不低于98%的确定性。矛厄柯合拢双手。终于,他破解了。也许他该对伊徕好一点。这一场猎现已证明难度高于平均,不过预期价值并未因此改变,而那很低。预期结果作数,运气不算。依旧,他也许会给新近一贫如洗的伊徕比最初计划的数目提升5%。
他看向尽职尽责候在一旁的秘书,“和伊徕的会面改时间,让他立刻来,然后把后两天的日程清空。”
“是,莱昂科特先生。”
见完伊徕,他将乘坐石中剑号,他的S级虚空舰,去北温丝列特兜一圈。他电话通知舰长做好准备,感觉像帝王日前夕的孩童一般。终于,他将揭晓马可消失行动的幕后主谋。
伊徕走进来,身穿他标志性的廉价大地色系西装,肉眼可见地冒着汗。
“请,简肯斯先生,坐吧。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记得您考虑要从我这收购的那块地吗?我决定以您当时的出价卖给您。阿特拉斯还愿意抬价,当然,但和莱昂科特勋爵本人做生意是千金难觅的机会,您说是吧?”他的音调因紧张而高低频闪。我该记得邀请他去玩扑克。如果他付得起买入的话。
“简肯斯先生,你将我当作傻子么?我在你眼里是不问时事的野鹤么?”
“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清楚市长已经决定将那一带重划为花园区,作为他‘美化中城’方案的一部分。那块地现在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了。阿特拉斯早已经取消了叫价。你决定不惜债台高筑也要翻倍持有该区域的资产真是十分不幸。”
“我只是觉得您和阿特拉斯都感兴趣。明眼人不会对这种内部消息坐视不理。”
“那么,明眼的简肯斯先生,你得偿所愿了么?”
狂乱的眼泪开始充盈伊徕的眼眶,他处于崩溃的边缘。
“听着,伊徕,”矛厄柯说,软化自己的嗓音,“我不是慈善机构,但是我接手新花园区的话,兴许能拿它做些人情。出于友谊,我可以替你处理那块一文不值的地。我甚至会给你高于当下市值15%的价钱。虽然没有你投进去的多,但是足够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不至跌到河另一边去。”金级永远不会褪色,不会完全失去光泽,斯沃德礼家族就是证据,但银级会,而伊徕银得不能再银了。大规模的破产有潜力连他带全家一并拽下等级线,尤其配上有权有势之人的只言片语。这是最初为伊徕计划的下场,但现在矛厄柯已经不在乎了。
伊徕涕泗横流,抽抽嗒嗒地千恩万谢。矛厄柯又点了一支烟,不耐烦地等这段情绪大赏结束。
登上石中剑号,全副武装,埃斯梅拉达佩挂腰间,矛厄柯下令让气囊进一步排空。酒红色的蒙皮在支撑骨架之间凹陷下去,像消瘦的皮肤紧贴着凸出的肋骨。世间唯有一种材料既足够强韧,能承载真空,又足够轻盈,能使真空腔体浮空。唯有一家公司制造这种材料,他的公司。那位年轻的科学家是矛厄柯最好的投资之一。矛厄柯的父亲掌权时,海珀瑞昂陷在早已拥挤的太空市场里坐井观天。矛厄柯将公司完全转入了专利材料领域。承载真空的材料自然状态里是黑色的,但是漆黑嶙峋的骨架横亘蓝天,在审美上不能令矛厄柯满意。石中剑号是唯一一艘酒红色的虚空舰,天上再找不到第二艘。他不为任何人定制,连克里昂·“龙庭”德拉根科特来要都没有给。准备室里,矛厄柯播放起瓦格纳,坐于皮椅中,翻开一本书,倒了一杯干邑,然后点燃一根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