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温丝列特凛冽的风刺透了他。矛厄柯系紧白色蛛丝风衣。看似薄如蝉翼,不仅为他抵挡寒风,也防御除最大口径之外的一切子弹,而最大口径的冲击力无论如何会将他的内脏打成肉酱。
他的乘务员问,“要为您订酒店吗,先生?”
“在温丝列特?”矛厄柯难以置信地反问。
“很好,先生。那么我会在舰上备好您的房间供您留宿。”
在亚历克斯·布朗的登记地址外等待不久,矛厄柯便证实了猜想。尖锐的吼叫穿透居所纸薄的墙壁。
“马可,不许对我呼来喝去的,你这没工作的醉鬼!女孩过不了这种日子!”
答话是一道恳切的男中音,无法清晰分辨,但一墙之隔是他的猎物现已99.9%确定。门被甩上。矛厄柯撤至安全距离,通过窗口观察独处的马可·琼斯。马可拿起一瓶提格尔,持续摄入直至在座椅里昏昏入睡。无疑这不可能是伪造假身份证、设计偷渡女友、瞒天过海远遁、掩盖自己行踪的主谋。尤其鉴于如此周密详实的计划竟以如此堂而皇之的作风分崩离析。不过这位搅局者预期如何获利呢?
矛厄柯决定深入调查。门锁是可悲的标准六珠弹簧锁,他那些偏门工具总见不着用武之地。取出扭矩扳手和单钩,他探入锁芯,一位无力,二位咔哒,三位无力,四位咔哒,五位无力,六位咔哒,五位咔哒,锁开了。真是彻头彻尾的垃圾做工。防盗若此,任何人都能趁他睡着大摇大摆地闯入把这醉醺醺的白痴抢劫一空。
着软底鞋,脚掌踮地,他无声地蹑行陋室,敷衍地查探陷阱和警报。提格尔的活性成分引发强烈快感,同时兼具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的功效。毫无惊喜的是它也高度成瘾。大帝的永恒帝国出产的又一项工程奇迹,现由薛帕德家族经营。室内的气味是体臭、陈旧的廉价烟草、以及当然,长驱直入的刺鼻提格尔合成香。喷涌的烟灰缸、四溅的紫色污渍、散滚的空酒瓶、以及各色衣物狼藉满地。这名艾芮女性显然不是什么贤惠持家之人。端坐其中,一名须髯半刮双唇紫肿的猿类。矛厄柯将埃斯梅拉达抽出枪鞘,对准沉睡之人。但感觉就是不对。他应该先调查彻底些。
手边的立柜上斜陈一张褶皱起毛、污渍浸染的纸片,题为:
所以你脑子不大灵光又不想死得很惨
戈尔木指南
读着读着,矛厄柯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果马可遵循了一半这些建议,寻找他大概代价高昂到连鹰也会放弃。那张密封纸条勾引得他好奇不已,但他没有挖遍每一只脏兮兮的口袋找到它的意愿。取而代之,他将预备一番更具戏剧效果的入场。
步入卧室,他迅速找到左轮,当然,划不伤他一鳞片甲。风衣表层的蛛丝阻挡穿刺,层间的凝胶则分散冲击力,因而被此类小口径子弹射中与被蜜蜂蜇咬的感觉不相上下。不过,纹绣可能损毁。通过登记已知口径,他把子弹换成了空弹壳,沿着门框贴了一圈薄层透明爆炸凝胶,然后散步回到石中剑号,留下了无痕迹。
他命乘务员驻守居所附近,在马可醒来而艾芮离开时通知他。停留温丝列特的时间越短越好。
闲庭信步,他敲了门,已然知晓即将发生的一切。
马可应了门,从形貌到语句忠实地吻合矛厄柯对此人的模型。罗网已布。马可试图锁门。矛厄柯引爆了凝胶。马可将会扑向他填满空弹的枪支。矛厄柯叹了口气。这太容易。他踏入分明缺乏子弹的硝烟。
矛厄柯是多么努力才没有杀死马可,等着拿到那张密封的纸条,但马可的胡言乱语让他端腔拿调得十足艰辛。天地可鉴,他真该就在这里了结,但他的好奇心正凌驾在他头上。
“也许先生乐意读一下这个?”马可终于从大衣的一个兜里摸出纸条。
矛厄柯拆开阅读。
致准备一枪崩了我亲爱的笨蛋朋友马可的这位猎人,
你好!你找到了我亲爱的朋友马可并且即将杀死他,也就是说要么这缺心眼的白痴没照我说的做,要么你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猎人。我猜两者兼有(虽然值得承认安抚你的自尊符合我的利益)。请考虑放过他。我是说,就看看他那样。我向你保证杀死他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了不起的愉悦。事到如今,你无疑已经推理出,你在寻找马可途中遭遇的任何障碍都不是他的手笔。如果你对一场更具挑战性、更酣畅淋漓的消遣感兴趣,前提是留下马可一命(我会核实),那么你可以改为猎杀我,这场小小追逐的筑造者。倘若如此,请你联系炼金术士(下城一家酒吧)的首席酒保,找一位格林先生。倘若你同意,怒气冲冲地将本纸条揉成一团,放进口袋,说,“该死,至少这意味着你不能声张。”然后拂袖而去。
附注,不要担心,他要是说漏嘴,我亲自杀了他。
诚心诚意的,
格林先生
终于。矛厄柯想,折起纸条收好离开,留下马可自生自灭。猎杀开始。
***
戈尔木接到马可电话的时候,已经喝下几杯尼格罗尼了。
马可听起来惊魂未定又喜气洋洋。
“纸条里写了什么啊?”戈尔木试图用无辜的语调把马可的问题丢还给他。
“别担心,哥们。什么也不是。就对这事守口如瓶,然后找个好点的地方低调过日子吧。你了解那帮阔佬的,只要你不损伤他的名声,你就平平安安的。”
“是啊,我知道北边无聊得要命。我会找机会去看你的,保证。”
“是啊,也想你,哥。真的,没事。你只是需要拉一把而已。咱俩是兄弟,不是吗?”
“好了,我得接着喝了。得保持我的肝脏勤于锻炼,否则它该懈怠了。”
“不了,不如你给我一个联系你的办法,然后等风头过了,我给你打过去。”
“嘿,吉,能再给我来一杯尼格罗尼吗?金酒不要少。”
戈尔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抑制住颤抖的双手。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