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萎缩的骸骨上支起了新世界的秩序。
曾几何时,在人类遥远的过去,有过威震四方的法老、皇帝、和国王。这些统治者们利用军事力量从庶民手上征收他们生产的那一点点剩余。所得,当然,与手握具体的军队的具体的缰绳的贵族共享。于是国家昂首阔步,人民多数为少数劳动,一座座庙宇、金字塔、和宏伟的宫殿拔地而起。贵族飨宴着幅员辽阔的国度的烤肉时蔬,而庶民为维持生计的寥寥几粒稻谷折断脊柱,勉强足以生存下去、繁衍下去而已。贵族需要庶民,多数供给少数。
然后一切变了。光怪陆离的技术让人类飞快加速,霸权再抓不住。多数从少数的指缝里溜走。有些地方,大手缓缓松开拳头,允许巍丽的结构在掌心扶摇直上,从泛滥的过剩产出中获得支撑。另一些地方,拳头越攥越紧,比从前更紧,但人类总会找到出路,不论一年还是一百年后。
崭新的技术纪奇峰迭起,也冲突不断。数字时代拥有近乎无尽的可扩展性。凡有一念,一念破土,便可遍播世间,而非区区之众。沧海骇浪,寥寥几粟得以惊涛拍岸。
数字世界是人们生活的地方,屏幕的光一视同仁地吸摄贫富贵贱的脸庞。有心为新世界供应的人前赴后继,大多失败。成功者则被越捧越高,被开始代替人类思考的机器插上翅膀,成功催生成功。百万分之一的命中,成为被百万人惠顾的凤毛麟角,少数供给多数。
那是知识的光芒最辉煌灿烂的时代,一张取之不尽的网铺天盖地。
但光茫则盲。
真相要等时间的沙磨蚀它的仿冒才会揭晓,虚妄却如眼前一晃而过的璀璨宝钻般闪耀。世界太大,交情太浅,真心实意在人工的阴影里奄奄一息。
真实的层次碎裂成参差的失真。人性的理性让位于机器的激情。
然后,随着第一次伟大归暗,每一张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失去了含义。占有实物资源才算占有,然后暴乱之火纵横蔓延,将这些占有毁为乌有。然后龙争虎斗,诞生一场伟大之战。
在多数看来,这是一泻濯污扬清的洪水。
一切夷为平地,迎来第三纪元。
第三纪元没有未经计划批准擅自建立的宏伟架构。
第三纪元是伟大的统一,伟大的奇迹,伟大的挥霍。
第三纪元是巨石,屹立在历史反常的终结,再次刻在黑曜石上直至永远。多数给予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