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月·戴尔芬,你做得到。水滴滑落脸颊,坠入化妆间的盥洗池里。上一次和一位不是存在于电台节目中的人物发生有意义的对话已经是几个月之前。她将自己拖拽到舞台上。她演唱着。身体与头脑割裂。
她夜夜扫视人群,搜寻那标志性的绿色大衣。她夜夜失望而归。不再需要照顾马可,她感到无所适从。她循着大多她认识的无所适从的人飘荡的去向,打开一瓶马可留下的布满灰尘的提格尔。口味甜蜜却化合。她只喝下去一小杯,便体会到轻微的快感,紧接着是脸颊的红润以及极端的头痛。酗酒不是人人都能行的。于是,她清醒地歌唱,她的生命一场一日为期的返始无休无止地循环,怎么也唱不到尾声。
一天里只有一个时刻,露月是期待的。唱完第一场,她从冷藏箱取出金枪鱼沙拉,步出后门,去喂食她的猫咪伙伴。猫咪们比肩叠踵地拥上来,想要抢到一小块鱼肉。背后的门开了,她感到一阵温热的微风。是他。她打了个哆嗦。
“月落小姐。”猎人说。
“是的,先生,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了。”猫咪们在男人出现后飞也似地落荒而逃。胆小鬼。
“我确信无疑。这不重要。我已找到你的表兄。”
她咬紧牙关,花了一秒钟稳住自己,“那样的话,我们就更没什么可聊的了。”
“不必担忧。只要你不透露这一细琐,你至爱的马可完好无损,心脏依旧活蹦乱跳。我来寻你是为另一件事。”
露月在胸前抱起手臂,飞他眼刀,“那你干脆回去给他脑门一枪好了。我对白帽子的‘旁契’没兴趣。”
“不,我亲爱的,没这回事。我向你保证我的帽子始终漆黑如猎人中最为漆黑的一顶。我不希望以我当下所涉约定的繁冗来叨扰你,而是在一件小事上请你帮忙。”
“什么?”
“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有一封信致以一位我们共同熟识之人,戈尔木,或者格林先生,如果你偏好这样称呼。我完全信任你能代我转交给他。”这个棱角锋利的男人从他繁复的蛛丝风衣中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我近几个月和他没有来往。”
“对此,我毫不怀疑。但倘若我推测无误,露月·戴尔芬小姐,你仍旧佩戴他赠予你的那枚首饰。你知道如何联络他,却不这样做。你希望他来联络你。这次交接将提供给你事由,与他再次相见。”他显然在试图显得和颜悦色,但每个音节都蕴涵严厉而富有强制力的底调。
她接过了信封,轻点了一下头。
“好女孩。”
信封比一封信要沉。“戈尔木和这些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笑起来像心满意足的狮子,“亲自打开看看吧,我想你会发现他所有的小伎俩昭然若揭。”他点燃一支香烟,“我对你有一个疑问,月落小姐,令我稍许困扰。你为不为自己做咖啡?”
“不怎么…为什么问?”
“你唱得不错,虽然机械。你或许可以考虑为自己歌唱,看看什么感觉。”
“这怎么会是猎人关心的事?”
“这不是猎人关心的事,只是一位音乐的热爱者,和不忍见天赋湮泯的人。想想吧,戴尔芬小姐。记得代我向格林先生致意。”他散步离开,烟气尾随着他。
他一消失,露月急忙打开信阅读。倏然戈尔木的幻术原形毕露,只留下一个一厢情愿的天真的男人。他有什么权力,一声不吭地牺牲自己?
门敲了两下。露月用笑容将情感埋藏,预备让人群为她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