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清晨,希非蓝灵光一现,女仆萨莉也作少女萨莉,正如罗宾汉中的少女。于是,她为她穿上中世纪风格的翠绿蓬蓬裙,对她展开了营救。那时她已然断定,这一天将是美好的一天。可是到了现在,这一天眼看着就要变成有史以来最美好的一天了。矛厄柯很久没与她真切坦诚地对谈,但她瞥见过他鳞甲之下的微光。这是第一次,矛厄柯的面具有了裂缝。他甚至缩读了几个音节。
“我能见见他们吗?他们听起来多么有趣,而我有时候实在无聊得没边。我还从来没去过猎杀呢,这次听起来格外好玩。”
“无聊?我给你找的新女仆还不解闷?”
“少女萨莉很好,书很好,更多格外好。”
“连我也没见过戈尔木。”
“为什么不见?”
“看见他的脸不值得。那样他势必要整容,面部手术做毁的比做好的多。”
“那你就跟他说,‘哦对不许整容’。”
“如果我认得他的容貌,追踪就太轻易了,你不觉得吗?多少可能性就此消灭。我有他不含相片的档案,信息应当足够充分。”
“那到时候,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没有作弊?他给你寄信?”
“不,太容易造假。我需要挑选一名中立人士,在戈尔木离城之前与他和露月见面。两年期限截止前,戈尔木必须再联系他。”
“见他们两个人?”
“是的。为了确认戈尔木的身份。不过等他回来,我当然会盯着露月。”
“所以,你撮合他们在一起,但等他回来,他们就此生无法相见?”
“我想倘若他想活,确实如此。但命途万缘,过眼云烟。有一句古谚,‘爱过而又失去,胜于从未爱过。’”他点了支烟,好似为论点作结。
希非蓝不知那话对不对,但她也不懂爱情。她只看见一幅美丽的油画,布满朦胧的色块和残暴的流光溢彩,不解其意。也许她缺失某些受体。
矛厄柯的色彩也很美,层叠饱和在无数她看不见的维度,不过爱情似乎不在其列。她觉得再好不过,她的调色盘调不出情欲。而戈尔木与露月,多么像暗褐色调包裹的戏剧性强光,那微妙的笔触也会很美。
矛厄柯通常不将人当作人看,对这两人格外不同,他是因此渴望猎杀戈尔木吗?也许矛厄柯杀死他后,露月会打开一封荡气回肠的信,原来戈尔木偷偷溜回来见过她,而她已怀上他的孩子,而他为她和孩子留下了丰厚的遗产。而原来,竟是与她相见诱他落入罗网,而信上写道‘无你相伴,长生枉然,一夜已是圆满。’那就格外凄美。不过这种细节,矛厄柯通通不会告诉她。
希非蓝的生活很开心,也许有点像巨大镀金笼中之鸟,或者泡泡,按矛厄柯的说法,泡泡能镀金吗?也许她是巨大镀金泡中之鱼。泡中之鱼挺开心的,只想偶尔看看外面。但不是去舞会看。
“我干!”她突如其来地说,激动地击打桌面,完美平衡的茶杯翻倒,茶水洒出来。
“什么?”矛厄柯说,示意无趣女仆其一来清理台面,再一次。
“我来当中立人!我最擅长中立!”
“那么你指望他们相信,我本人的妻子,能作为信得过的,中立的第三方?”
“别人也都是你雇来的,有什么差别?我保证和你只字不提他长什么样子,别的统统守口如瓶,只确认他已入城。我们拉钩!”她伸出小拇指,矛厄柯像看一条死鱼一样看着它。
“我本来打算找仲裁机构,最有可能。重要的不是我信你,是他得信。”
“那还有什么好玩?你如果想看他的脸,轻轻松松就能看到。是你在让着他。”
“我亲爱的,你表现得像十一岁,而不是二十二。大多数情况下,我由着你。但是这件事颇有些重要,你不能表现得像任性的孩童。”
“我承诺我面见他二人时一定展现比我年龄的一半的两倍更成熟的风范。”
“行吧,”矛厄柯的表情是恼火其一,“我在此封你为希非蓝中立者。”
“耶!等戈尔木回来,我就给露月走私情书。会很可爱的。你不会看着我,对吧?”
“我不喜欢让你一个人到贫民窟去。我会派个保镖看着你。”
她做了个鬼脸。
“行吧,一名中立保镖,严格遵循无可奉告守则,除非你陷入麻烦。”
她皱眉,还是不够中立。
“我会指示他保持距离。你都察觉不到他在那,保证。”
她开心地笑起来,蹦出椅子,转向无聊女仆其一,“在我的房间备好思考用之女仆萨莉。有大计待筹。”
萨莉的脸蛋窘得红扑扑的,因为她除了一张画布之外不着寸缕。
希非蓝手指相对搭成尖塔,癫狂地敲击着,“棒极了!”这是可喜可贺之事,所以要用喜庆的鲜艳色彩。也许先调一个‘萨莉脸颊红’。
一开始,其他女仆们似乎有些艳羡萨莉,但也仅仅只是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