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纪元末年,隐形的界线遍布大地,区分政治共同体的此与彼。历史的反常并非界线的存在,而是界线的存续。弱国紧邻强国,却无吞并之忧。即使爆发战事,奇也怪哉,战败国非但不并入战胜国,只要领导权易主,赢家反倒有责任帮助输家重建。于是连侵略性最强的国家,也将国界当作神圣不可侵犯的。霸权即便违反共识,也必须打着共识本身的旗号,将征服粉饰为保护,解放,历史修正。隐形的界限不见得受到尊重,但是不得不得到承认。亚历山大大帝和匈人阿提拉未曾这般过意不去。
这套共识在剧烈的动荡面前脆弱不堪。而从未有过如两次伟大归暗般尺度宏大,举世震惊的动荡。瞩目的几桩银行加密失效案之后,公众陷入恐慌,政府平息恐慌潮的举措没有一项奏效。人人都想一下子取出全部,可全部的大部分早已变成了他物的一部分,一座建到一半的工厂是不能从银行里提出来的。银行拆东墙补不上西墙,政府无力纾困。银行与银行业崩塌,积蓄和累债失去意义,又一项历史悠久的绅士协定被打破。一些政府倒台了,许多政府则经受住了风暴,因为军队仍旧物资充盈,在数字时代能够实现的调遣指导下,迅速镇压了暴乱。然而好景不长,破解加密通讯像裁开信封一样容易。卡桑德拉的预言早早发出警告,政府的基础设施却迟迟未能更新,未能适应崭新的现实。恐怖主义与骚乱在长治久安的国家前所未有地盛行。政府纷纷手忙脚乱地重拾粗陋的密码,一如数字时代到来前在战争中保护电台通信的密码,却发现他们对上现代的数字脑如纸糊一般。
恰恰在这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时候,焦特响彻全球。焦特图纸如病毒般流窜于七零八碎的互联网残部。为反对世界的规则而造,为抗争时代的黑暗而点。为抗议现代性而造,或仅仅只为释放混沌的力量电光火石间的高潮。政府利用手中剩余的资源尽力管控,但是装置设计太过简单,太过雅致,流传太广。鲜为人知的是,图纸并非发明者本人上传的,而是他叛逆期的愤青儿子。
基础设施,汽车,工厂,原本都发展完善,流程精简,计算机化了,如今被迫休眠,零部件被街头巷尾游荡火并的帮派打砸抢拆。最先进的那些国家跌落得最惨痛,这一讽刺被未来东方的共产国看在眼里。人们有饭吃,才有旧世界。第三纪元绝非诞于沃土。
由于信息碎片化,且许多地区断联,很难说究竟有多少旧世界的子民如今埋骨乱葬岗。在如今的更伟大阿尔比恩,有关部门估计死亡人数不少于一半。
世界这般景象,谁还在意旧秩序的隐形界线呢?少数人纠集足够兵力,控制某片地区,或扩张或收缩。多数人不在意谁人当权,只渴求安稳度日。正合了扩张者的意,乘胜追击,胜而又胜,反抗在绝望中哑然失声。广袤的欧罗细亚大陆上,未被吞入三大国的地区只剩下充当大国之间缓冲带的所谓自由州。标划其疆界的,并非地图上的描线,而是地表蜿蜒的辐射地狱。阿尔比恩帝国境内,只有一个自由州,位于今名伊甸的城市之东。